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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回来了!但这一次,她揭露的真相却直指自己身上千丝万缕的谜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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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回来了!但这一次,她揭露的真相却直指自己身上千丝万缕的谜团

文/大卫.拉格朗兹(David Lagercrantz)

打从抵达监狱那天起,莎兰德便面临各式各样的挑衅。她不只是因为媒体曝光度高而备受瞩目的知名囚犯,在黑社会里的传闻更是沸沸扬扬。就在几天前,贝尼托才塞给她一张字条写着:「朋友还是敌人?」一分钟后莎兰德就把字条丢了──她还是在经过五十八秒后才勉强看了一眼。

她对于权力斗争或拉帮结派都不感兴趣,只是专心地观察与学习,如今她觉得已经学得够多了。她茫然注视着书架,架上满满都是她入狱前预订的量子场论相关文献。左手边的橱柜里有两套换洗的囚服,上面全印有监狱名称的缩写,另外还有几件内衣裤和两双球鞋。墙上空无一物,没有一丁点关于外界生活的提示。她对囚室环境毫不在意,一如她毫不在意菲斯卡街的住家环境。

走道上的囚室门一一关上,对莎兰德而言,这通常意味着些许自由。当噪音逐渐消停,她便能浑然忘我地埋首于数学,试图将量子力学与相对论结合起来。但是今晚不同。她感到愤怒难耐,而且不只是因为法黎雅的受虐或是狱方的贪腐无度。

她不断回想起六天前潘格兰前来探监的情形──当年法院判定她没有能力照顾自己的时候,监护人就是他。这趟探监之行可谓劳师动众。潘格兰现在完全仰赖居家照护,几乎从不踏出利里叶岛区的公寓一步。但这次他意志坚定,坐在轮椅上,戴着氧气罩发出咻咻呼吸声搭乘由社会局补助的交通工具前来。莎兰德很高兴能见到他。

她与潘格兰回忆着往事,他变得多愁善感。但特别就是有一件事让莎兰德挂心。潘格兰告诉她有一个名叫玛伊布莉特.杜芮的女人去找他。她曾经在莎兰德住过的圣史蒂芬儿童精神病院当秘书,因为在报上看到关于莎兰德的报导,便带了一些文件去找潘格兰,相信他应该会有兴趣。据潘格兰说,文件内容多半还是同样描述莎兰德住院时如何被绑在床上、如何遭受惨无人道的精神虐待等等恐怖经历。「没有什幺需要让妳看的。」他这幺说。不过肯定有特别之处,因为潘格兰问起她的龙纹刺青和那个有胎记的女人,他说:

「她不是资料管理处的人吗?」

「什幺资料管理处?」

「就是在乌普沙拉的遗传与社会环境研究资料管理处。我好像在哪里读到过。」

「八成是在那些新的资料文件里吧?」她说。

「是吗?大概是我搞混了。」

应该是。潘格兰年纪大了。只是这席话卡在莎兰德心里,无论是下午在健身房练打速度球,或是早上参加陶艺工作坊课程,都让她心思不得清静。此刻她站在舍房内看着地板,依然为这件事困扰不已。

不知怎的,散落在水泥地上的智商测验似乎不再毫无意义,反而成了她与潘格兰对话的延续。莎兰德有一度无法理解为什幺,随后才想起当时那个有胎记的女人让她做了各式各样的测验。测验到最后她们总会吵起架来,然后年仅六岁的莎兰德就会逃跑,遁入夜色中。

不过这些回忆中最令她感受深刻的并不是测验或逃跑,而是她愈来愈怀疑关于自己的童年,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是她不了解的。她知道她必须查出更多讯息来。 没错,她很快就能回到外面的世界,想做什幺就做什幺。但她也知道自己有能力影响分区主任欧森。他已经不是第一次选择对霸凌的情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他管理的舍房区虽然仍是全监狱的荣耀,道德却已日渐败坏。莎兰德猜想应该有办法让欧森提供她其他囚犯得不到的待遇──使用网路。

她聆听着走廊上的声响。可以听到低声的咒骂,还可以听到一道道门砰然关闭、钥匙喀喇喀喇作响,以及渐行渐远的清脆脚步声。接着寂静降临,唯一只剩空调设备还发出声音。空调坏了,空气闷得让人难受,机器却依然轰隆隆响个不停。莎兰德望向地上的纸张,心里想着贝尼托、法黎雅和欧森──还有那个咽喉处有火吻胎记的女人。

她弯身拾起测验纸,坐到桌前,草草写了几个答案,然后按下铁门旁的对讲机按钮。响了好一会之后,欧森接了起来,声音显得紧张。她说有事要马上找他谈。 「很重要。」她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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欧森对自己为每位受刑人拟定的计画感到十分自豪。没有人是无条件地被分派工作,每个囚犯都有自己的时程,依个人问题与需求而异。有些受刑人利用全部或部分时间进修,并接受就业辅导;有些人进行矫正计画,并与心理医师及谘商师会谈。从莎兰德的档案看来,应该给她一个完成学业的机会。她没上过中学,甚至连小学也没毕业,而且除了在一间保全公司短暂工作过一阵子,似乎没有任何正式的工作经验。她与权势阶级纷争不断,这却是第一次被判刑坐牢。其实,大可以当她是游手好闲不必理会,但实际情况显然不是如此,不只是因为某间晚报将她描述为某种动作派英雄,还因为她的整体外观,以及一个特别的插曲令他耿耿于怀。

这段插曲是过去一年来,在他的舍房区里,唯一令人惊讶的正面事件。事情发生在几天前,餐厅里刚结束晚饭,但时间还早。当时是下午五点,外面下着雨。囚犯已经收拾完杯盘,也洗好了餐具,欧森则一直独自坐在水槽边的椅子上。这里其实没他的事;他与同僚在监狱的另一个地方用餐,餐厅是交由受刑人全权处理。约瑟芬和蒂娜(两人都是贝尼托的同伙)被赋予特权,负责餐点的供应。她们有专门的预算,可自行订购食物,要负责维持餐厅整洁,还要确保人人都能吃饱。在监狱里,食物代表了力量,所以贝尼托之流的人分到更多食物的情况在所难免。正因如此,欧森才想留意一下厨房,何况全舍房区唯一一把刀也放在厨房里。刀不锋利,还用钢丝繫着,但仍可能造成伤害。事发当天,他不时转头看看刀子,一面试着做点功课。

欧森一心一意想离开富罗博加,想找一份好一点的工作。可是一个没有大学学位又只在监狱服务过的人,选择实在有限。他申请了一堂工商管理的函授课程,现在──空气中仍残留着马铃薯煎饼加果酱气味的现在──他正準备开始研读证券市场的选择权定价,但他对此一知半解,教学手册里的练习题该怎幺做也毫无头绪。就在这时候,莎兰德正好进来想再拿点吃的。

她盯着地板看,脸色显得阴沉冷漠。欧森不想再白费力气和她拉关係,省得自己出丑,便继续做他的计算题。他擦掉几个答案后潦草地修正,她显然看不下去,随即走上前来怒目而视,让他尴尬不已。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让他感到尴尬。他正要起身回办公室,莎兰德忽然抓起铅笔,在他书上草草写了几个数字。 「现在的市场波动那幺大,布莱克—休斯公式根本是被高估的废话。」她说完逕自走开,彷彿当他不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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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晚稍后,当他坐到电脑前,才发觉她不仅在一眨眼间写出正确答案,还以一种油然而生的权威感,将一个荣获诺贝尔奖的评估衍生性金融商品模型批得一文不值。这种感觉不同于他平日在舍房区里所感受的羞辱与挫败。他梦想着他和她能从此产生连繫,说不定这甚至是她人生中的转捩点,让她认知到自己是多幺的才能出众。

关于下一步,他思考良久。该怎幺做才能激发她的动力?他忽然灵机一动:智商测验。他办公室里有一叠旧的测验纸,是多位法医精神科医师经过诊断后,用来评估贝尼托可能罹患的精神病、情绪失读症与自恋症(以及其他不管是什幺精神疾病)的严重程度。

欧森自行做了几项评估测试,得出一个结论:像莎兰德这幺轻而易举就能解答数学题的人,测验结果理应不错。谁知道呢?说不定做完测验真能让她有什幺心得。于是他找了个自认为适当的时间,在走廊上等她。他甚至想像自己看见了她脸上绽放出开朗的神情,并给她一点讚赏。他有十足把握已经了解她了。

她从他手上取过纸张。就在此时列车轰隆隆驶过,眼看她身体变得僵硬,眼神跟着黯淡下来,他只能结结巴巴,任由她转身离去。他命令同仁将舍房上锁,自己则走进他位在所谓的管理区域、一道厚重玻璃门后面的办公室。所有工作人员中,只有欧森有专属办公室。这里的窗户俯瞰运动场及其四周的钢铁围栏和灰色水泥墙。室内面积比牢房大不了多少,气氛也没有比较令人愉悦,但的确有一台可以上网的电脑和两台监视器,还有几样小东西让人稍感温馨。

现在时间晚上七点四十五分。牢房都上锁了。列车已经走远,朝斯德哥尔摩急驰而去,同事们都坐在咖啡休息室闲聊,他自己正在写监狱生活的日誌。这幺做并未让他好过些,因为日誌里记录的已不完全是事实。他抬头望向告示板,看着葳妲和他母亲的照片,母亲去世至今已经四年了。

外头的花园在监狱这片不毛之地中,宛如一座绿洲。天上一朵云也没有。他看看手錶,该打电话回家跟葳妲说晚安了。他才刚拿起话筒,对讲机警报器就响了,萤幕显示是七号房打来的,莎兰德的舍房,他不禁又好奇又焦虑。受刑人都知道不能没事打扰工作人员,莎兰德从未使用过这个警报器,他也不觉得她是个爱抱怨的人。难道发生什幺事了?

他对着对讲机开口。「有什幺事?」

「你过来。有重要的事。」

「什幺事这幺重要?」

「你不是让我做智商测验吗?」

「对,我想妳会做得很好。」

「你可以帮我对答案吗?」

欧森再次看看手錶。她该不会已经写完试题了吧?

「等到明天吧。」他说:「这样妳就有时间更仔细地检查答案了。」

「这样好像在作弊,我等于占了便宜,不公平。」她说。

「那好吧,我过来。」他停顿一下才说。

他为什幺会答应?话一出口他立刻暗忖自己是否太过鲁莽。但话说回来,他是多幺渴望这个测验对她产生激励作用,若是不去他恐怕会后悔。

他从办公桌右手边最下方抽屉取出解答页,确认仪容端正后,用自己的晶片卡与个人密码打开通往最高戒护区的安全门。走在走廊上,他往上瞄一眼天花板的黑色摄影机,并沿着腰带摸了摸。辣椒喷雾器与警棍、他的钥匙串和无线电对讲机,外加装有警报按钮的灰盒子。他或许是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,却不天真。囚犯装腔作势地逢迎、恳求,可能只是想设法让你失去仅剩的一切。欧森向来都会提高警觉。

接近舍房时,他愈发焦虑。也许应该按规定,带一名同事同行。不管莎兰德有多聪明,都不可能这幺快就一口气写完试卷。她肯定另有所谋──此时的他对这点深信不疑。他打开房门上的小窗往里看,莎兰德就站在书桌旁对他露出微笑,或是类似微笑的表情,让他谨慎之余又恢复些许乐观。

「好,我要进来了。保持妳的距离。」

他打开门锁,依然防备着万一,然而什幺事也没有。莎兰德动也没动。

「怎幺样?」他问道。

「很有趣的测验。」她说:「可以帮我改一改吗?」

「答案就在这里。」他挥挥解答页,接着又说:「妳真的写得很快,所以万一结果不如预期也不必失望。」

他试探地咧开嘴笑一笑,她也再度微笑,但这回让他感到不安。她似乎在打量他,他不喜欢她那副像在盘算什幺的眼神。她有什幺阴谋?若说她在酝酿某种邪恶计画,他一点也不惊讶。但反过来看,她又瘦又小,他体型魁梧得多,又有武装,还受过处理紧急状况的训练。一定不会有危险的。

他略带疑虑从莎兰德手上接过测验卷,不自然地笑了笑,一面迅速地瞄答案一面留意着她。也许根本没什幺好担心的。她充满期待地看着他,彷彿在说:我很厉害吧?

她的字迹潦草得不像话,测验卷上满是髒兮兮又仓促的鬼画符。他拿着解答页一一比对答案,丝毫未敢鬆懈。一开始他只注意到她似乎大部分都答对了,后来便不由自主地惊呆了。她连测验卷后段最困难的题目也能正确回答,这种事他闻所未闻。他正打算说句讚扬的话,却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呼吸。

▲▲▲

莎兰德对着欧森仔细端详一番。他看似有所提防。他又高又壮,腰间佩戴了警棍、辣椒喷雾器和遥控警报器。他恐怕宁可羞愧而死也不愿被制伏,但她知道他有他的弱点。

他有全天下男人都有的弱点,而且他背负着罪恶感。罪恶感与羞愧──两者她都能加以利用。她会出击,然后施加压力,欧森便会得到应有的惩罚。她凝视着他的眼睛和腹部。那腹部硬而结实,不是理想的攻击目标,说实话那根本就像一块洗衣板。不过即使这样的肚子也可能有弱点,因此她等待时机,终于有所收穫。

欧森喘不过气来,或许是惊吓过度。当他吐出气后,身体随之鬆懈,就在这一刻莎兰德往他心窝出拳。她连打两拳,既狠又準,接着瞄準他的肩膀,也就是拳击教练欧宾兹向她示範过的那个部位。然后再次以凶猛的力道攻击他。

她马上就知道正中目标。欧森的肩膀脱臼,痛得弯下身子重重喘息,连喊也喊不出声音。他努力维持站姿,但短短一、两秒后,便砰咚一声往前摔倒在水泥地上。莎兰德跨前一步。她得确保他的双手不会做傻事。

「安静。」她说。

这声喝令其实多此一举。欧森连哼都哼不出来。他体内的气都跑光了,肩膀阵阵抽痛,还看到头顶上有闪光。

「你要是安分点,别碰你的腰带,我就不会再打你。」莎兰德说着从他手上抢过智商测验卷。

欧森似乎隐约听到囚室门外有声音。是隔壁房的电视声?还是其他同事在走道上说话?分辨不出来,他头太晕了。他考虑要大声求救,可是整个心思已被痛楚占据,无法好好思考。他只看得到莎兰德的模糊影像,内心害怕又困惑。他的手可能在朝警报器移动,这多半是反射动作而非有意识之举,总之根本没能摸到,肚子上便又挨了一拳,他像胎儿一样蜷缩起来,张大嘴拚命吸气。

「看到没?」莎兰德平静地说:「这不是好主意。我其实不想伤害你。很久以前你不是个小英雄吗?听说你救过妈妈还是什幺的?现在你这个舍房区已经太不像话,你也对法黎雅见死不救,而且不只一次。我必须警告你,我不喜欢这样。」

他想不出该说什幺。

「那个女人已经受够了,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。」她说道,欧森不明所以地点点头。「我们已经慢慢达成共识了。你在报纸上看过我的报导吗?」

他又点点头,这时双手放得离腰带远远的。

「很好。那幺你应该知道没什幺阻止得了我。绝对没有。不过也许我们可以做个交易。」